流浪狗、流浪猫甚至无家可归的狐狸，在城市角落存在着身份尴尬的弃养宠物。投喂、领养、抓捕、绝育、放归……还是任由它们自生自灭？北京晚报记者调查走访发现，普通市民、爱宠人士、公园管理方、社区管理者对弃养宠物的态度不一。
弃养大户
流浪猫让公园社区进退两难
春天的北京乍暖还寒，早晨的阳光被乌云遮盖，气温偏低，朝阳区官庄公园一处假山中间，两只流浪猫聚拢在一起，像是抱团取暖。不远处，有一间人工搭建的小屋，透过小屋的门窗，能看见里面的猫粮。
官庄公园的流浪猫
“这谁养的小猫咪啊？”“流浪猫吧。”在附近散步的大爷大妈，因这两只猫而放慢了脚步，园方知道它们的存在，公园西门特意立了块提示牌：“园区内有流浪猫狗出没，为了您的安全，请勿触摸投喂。”
“我们不承担流浪猫的监护责任，只是给它们设置了一个栖身的地方，能做的只有不驱赶、不伤害。”公园工作人员透露，有爱猫人士希望公园照顾流浪猫，但也有爱鸟人士提出过意见，担心流浪猫捕杀公园里栖息的鸟类，希望园方驱赶或者捕捉、绝育。作为公园管理方，目前只能适度介入，无法全权负责。
在西城区陶然亭公园，同样有流浪猫出没。这里园区面积大，假山众多、植被茂密，遇到流浪猫的概率很大。有网友形容陶然亭公园是“一个巨大的猫窝”。公园工作人员表示，流浪猫神出鬼没，通过栅栏在园内园外进进出出，投喂是爱猫人士的举动，园方无力管理流浪猫。
陶然亭公园一处假山上的流浪猫
猫狗在宠物中占比最大，同样也是最常见的弃养宠物。与流浪狗相比，流浪猫的情况更复杂。
“流浪狗我们一般通知公安机关，由他们来处理，但是流浪猫，我们也不知道谁能来处理。”不止一位社区工作人员表达了类似的观点。4月8日，北京市公安局发布《北京市养犬管理规定（修正草案）》公开征集意见公告，与现行的《北京市养犬管理规定》相比，修正草案依照《动物防疫法》增加街道、乡镇关于流浪犬控制和处置职责，防止疫病传播。但是流浪狗以外的其他弃养宠物，目前还没有针对性的法律法规进行监管。
市民小林已经记不清小区微信群里因为流浪猫吵过多少次了。“有邻居觉得‘闹猫’的时候太吵，影响休息；有邻居觉得应该对小生命更宽容，坚持投喂；物业也陷入两难，不知该不该管。”业主反映车位附近猫屎太多，物业放置了猫笼打算捉猫，但猫笼很快被爱猫的业主拿走了，物业提议爱猫业主收养流浪猫，又没有下文。
买得轻松
猫咪幼崽二手平台标价10元
十里河雅园国际水族宠物市场，可供挑选的宠物琳琅满目，鱼、龟、猫、豚鼠、仓鼠、兔子……在等待有缘人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“貂。”“好养吗？”“好养，准备笼子、铺上木屑就行。”在一家宠物店，有顾客对笼子里上蹿下跳的貂起了兴趣。销售表示，店里的宠物都“挺好养的”，但也提醒，有些成年后体形会变大，比如貂会长到50厘米左右。
十里河雅园国际水族宠物市场售卖貂等各种宠物
另一家宠物店，销售斩钉截铁地表示，即便是新手，也能顺利应对豚鼠等宠物。“没经验怎么办？”“那有啥的啊，好养。”而且与狗不同，豚鼠不用办证，几十元一只，入门极快。在市场里转悠，宠物门店的销售不断传递着相似的信号，不存在难养的宠物，任何人都可以养宠物。
二手平台上，宠物种类更多，获取的价格也更低，许多猫咪幼崽以几十元甚至十元的价格转卖。有卖家表示：“自己家养猫咪产崽，无力抚养，只能转卖。”这些猫咪幼崽，有些打了疫苗，有些没打。
狐狸、土拨鼠，在二手平台也公开销售。赤狐、雪狐的幼崽，最低标价200元；土拨鼠幼崽，300元可以拿下。有销售土拨鼠的卖家很积极地推销：“超级好养，啥都吃，互动性还强。”他声称，土拨鼠不需要打疫苗，散养可行，放大笼子里养也行，总之就是轻松上手。
但是，各地疾控部门早就对饲养土拨鼠所暗藏的风险进行过提示。土拨鼠除了容易携带鼠疫，还可能“附赠”钩端螺旋体、汉坦病毒等“豪华病菌大礼包”。但在二手平台，这种高风险动物，仍在明码标价销售。
北京蓝凌应急救援中心动物保护中队负责人刘胤桐认为，很多养宠人士在没有做好准备的情况下，就很轻易地获得宠物，为弃养埋下隐患。“像狐狸、貂这种动物，幼崽状态时看起来很萌，但异味是非常明显的。有人买回来才发现自己根本受不了异味，不想养了就丢弃。”
十里河雅园国际水族宠物市场售卖的兔子
丢得随意
“一扔了之”对环境存在威胁
狗、猫、狐狸、猕猴、鳄鱼……最近这些年，刘胤桐救助过无数的弃养宠物，猫狗属于常见品种，其他则归入“异宠”类别。
“那次去捉猕猴，印象很深刻，太难了。”顽皮的猕猴，在居民楼上四处攀爬，还抱起花盆往楼下扔。救援人员上楼，它就下楼，救援人员下楼，它又上楼。猕猴属于国家二级保护动物，根据《中华人民共和国野生动物保护法》，未经许可私自饲养，属于违法行为，当时刘胤桐去救助的这只猕猴，不知从何而来。除了猕猴，刘胤桐在工作中还遇到过不应出现在北京水域中的鳄鱼、鳄雀鳝等动物。
弃养的原因五花八门，除了对宠物特性没有思想准备，还有宠物产下幼崽、养宠人搬家等因素。
在社交媒体上，很多养宠人士为自己宠物产下的幼崽寻找新的主人，以猫咪幼崽居多。有些养宠人士对幼崽，能卖就卖，能送就送，实在无人接手的，就会找个没人的地方扔掉。
“我们现在尽量避免谈论流浪猫的事。”有公园管理方很无奈地说，存在流浪猫是客观事实，但公园很难拿捏分寸，一旦与“流浪猫乐园”之类的刻板印象联系到一起，就会有人悄悄把自己不想养的猫带进公园放掉。“我们能做的只能是在安检的时候尽量严格把关，现有的流浪猫有爱心人士联系救助队抓捕、绝育、放归。”
“以过往的经验，每年春节前，特别容易出现弃养的宠物。”有动物保护工作者说，春节前，养宠人士搬家、离京，其中有一些人没办法带走宠物，就选择弃养。
在现行《北京市养犬管理规定》中，明文规定“不得虐待、遗弃所养犬”。但是，更多被弃养的宠物，处于法律的盲区，这也让很多不负责任的弃养行为逃避了监管。
被弃养的宠物，有些无法适应北京的环境气候，如热带龟类、蜥蜴类，很可能迅速走向生命的终点；有些对生态环境存在潜在的威胁，如流浪猫会迅速掌握捕猎本领，捕杀鸟类；有些对人居环境有影响，比如流浪狗携带狂犬病等人畜共患疾病病毒。
黑豹野生动物保护站站长李理经常提到的一个观点是“一旦选择，就得负责”。“我也养猫，养熟了就是家庭成员，提供情绪价值。小动物本身是无辜的，弃养之后很可怜，所以养之前一定想好了，一旦决定养就负责到底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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北京晚报（ID：wxbjwb）记者 孙毅【转载请注明来源北京晚报微信公众号】
监制：刘昊
实习编辑：李竞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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